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等煎饼果子。铁板上的面糊滋滋作响，老板娘手腕一抖，金黄的蛋液就均匀铺开，葱花和香菜末跟着翻面时撒上去，香味混着水汽直往鼻子里钻。旁边穿校服的小姑娘踮着脚数硬币，硬币在铁盒里叮叮当当滚了半圈，最后两枚卡在凹槽里，她急得直跺脚，老板笑着用铲子帮她拨出来。 “要加辣吗？”老板娘掀开保温桶，红油在晨光里泛着亮。我摇头时瞥见她围裙上的油渍，深一块浅一块像幅抽象画，袖口磨得发白，指甲缝里嵌着面粉——和我妈年轻时在纺织厂上班的手一模一样。她突然抬头：“今天降温，多给你卷片生菜？”话没说完，风卷着枯叶扫过脚边，我缩了缩脖子，看她利落地把煎饼对折，牛皮纸袋裹了三层递过来。 转身时撞见隔壁修鞋摊的老张，他正用锉刀打磨鞋跟，铁皮工具箱上摆着半杯凉透的豆浆。“早啊。”他头也不抬，锉刀与皮革摩擦的沙沙声里混着句“今天得穿厚点”。我应了声，低头看煎饼冒出的热气在镜片上凝成白雾，突然想起上周暴雨天，他蹲在雨棚下给独居老人补伞，伞骨上缠着的胶布被雨水泡得发软，他边补边骂：“这破伞骨，比我家那口子脾气还倔。” 走到公交站时，煎饼还剩最后一口。72路车碾着满地银杏叶滑过来，车门打开的瞬间，穿红马甲的志愿者正扶着位拄拐杖的老太太上车。老太太的布鞋沾着泥，志愿者蹲下来用纸巾帮她擦，老太太直摆手：“闺女，别弄脏你手。”志愿者抬头笑：“我奶奶也穿这样的鞋。”车窗映出她们重叠的影子，像两片被风揉在一起的银杏叶。 我咬下最后一口煎饼，生菜的脆甜混着面酱的咸香在嘴里散开。站台广告牌上的明星海报被风吹得哗啦响，露出底下斑驳的墙皮，墙根处有只花斑猫正舔前爪，尾巴尖在晨光里一抖一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