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，用牙刷柄刮着陶瓷碗底的残渣。水龙头开得很小，细流顺着碗沿打转，把昨夜吃剩的酸菜鱼汤冲成淡粉色漩涡。隔壁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，房东阿姨又在炒她的招牌韭菜鸡蛋，油星溅在铁锅上的“噼啪”声混着抽油烟机的嗡鸣，让整栋楼都活了过来。 “小张啊，吃不吃煎饼？”阿姨突然掀开厨房门帘，手里举着半张裹着生菜的薄脆煎饼，油渍在塑料袋上洇出深色圆点。我摇头说吃过了，她便把煎饼塞进我手里：“刚烙的，还热乎。”转身时围裙带子勾住了门把手，她“哎哟”一声，我伸手去扶，却见她自己踮着脚把带子从挂钩上解下来，嘴里嘟囔着“这破门，昨天刚修过”。 煎饼咬下去时，薄脆在齿间碎裂，发出“咔嚓”的轻响。我靠在厨房门口，看阿姨往锅里倒第三勺油。她总说“油多不坏菜”，可今天这盘青椒土豆丝明显泡在油里，亮晶晶的。“您这油量，够炒三盘了。”我指着锅说。她用锅铲翻了个面，青椒的焦香混着油腥味扑过来：“你不懂，我儿子就爱吃这样的。” 八点半，我抱着电脑坐在小区长椅上改方案。穿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蹲在花坛边，正用树枝戳一只蜗牛。蜗牛的触角缩了又伸，在水泥地上拖出亮晶晶的黏液。“它在找家吗？”小女孩抬头问我，睫毛上还沾着晨露。我指了指花坛里的绿萝：“那里有它的朋友。”她歪着头想了想，把蜗牛轻轻放回土里，转身跑向正在遛狗的老奶奶：“奶奶，蜗牛说它想回家！” 中午去便利店买饭团，收银台后的姑娘正对着镜子补口红。她涂得很仔细，用小拇指抹掉唇角溢出的部分，又抿了抿嘴。“今天这颜色好看吗？”她突然问我。我看了看她胸前的名牌——“小雨”，说：“像春天。”她笑了，眼睛弯成月牙，从柜台下拿出一包饼干塞给我：“送你的，新到的海苔味。” 傍晚下起小雨，我躲在公交站台看雨滴在广告牌上汇成溪流。穿黄色雨衣的小男孩举着奥特曼雨伞跑过来，伞尖的水珠甩在我裤腿上。“叔叔，你看我的伞会发光！”他按下伞柄上的按钮，伞骨边缘亮起蓝色小灯，在雨幕里划出弧线。我蹲下来和他平视：“真酷，像星星在下雨。”他咯咯笑着，又跑向等车的老爷爷：“爷爷，我的伞会变魔术！” 晚上煮泡面时，发现冰箱里还剩半根火腿肠。我把它切成薄片，一片片铺在面饼上。水开后，蒸汽模糊了眼镜片，我摘下眼镜擦了擦，听见窗外传来“唰唰”的扫水声。透过雾气蒙蒙的玻璃，看见房东阿姨正弯着腰擦楼道的窗户，她的围裙湿了半边，头发上沾着细小的水珠。“阿姨，下雨呢。”我打开窗喊。她抬头笑了笑：“擦干净点，明天儿子要带女朋友回来。”